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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物质文化遗产湘西南靖州雕花蜜饯探析——以雕花蜜饯非遗传承人冯永枚作品为例

[日期:2018-03-27] 来源:  作者: [字体: ]

湘西南靖州苗族侗族雕花蜜饯,是我国传统食品雕花蜜饯的一种,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果茶”之一,具有悠久的文化历史,靖州雕花蜜饯的起源至今在史料中尚未找到确切的记载。而关于食品雕花的历史传说大部分学者认为起源于东周时期,距今已有二千六百多年的历史。这源自东周时齐相管仲的《管子·侈靡》篇:“饮食者也,侈乐者也,民之所愿也。……雕卵然后瀹之,雕橑然后爨之”,[1]6文中提到的“雕卵”,即在蛋上进行雕画,可能是世界上最早的食品雕刻。到了晋代,食雕已经较为普遍。至唐代宴席上已出现了用香橼制作的雕花蜜饯,如唐刘恂(曾任广州司马)撰《岭表录异》所载“枸橼子(即香橼),形如瓜,皮似橙而金色,故人重之,爱其香气。京辇豪贵家,饤盘筵,怜其远方异果。肉甚厚,白如罗卜。南中女工,竞取其肉,雕镂花鸟,浸之蜂蜜,点以胭脂,擅其巧妙,亦不让湘中人镂木瓜也。”[2]54唐宋时期由于果品、养蜂、制糖业的发展,蜜饯具备了加工条件,其制作更为精细、品种也更加多样。到了南宋,因南宋人口味偏甜,雕花蜜饯逐渐增多。南宋词人周密(1232~1298)著的《武林旧事》中也出现“蜜饯雕”的记载。[3]131到了明清时期,食品雕刻已发展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在食品上人物、禽鸟、花卉、鱼虫等雕刻大量出现,特别是瓜雕,出现了“扬州瓜灯”,在当时极为时兴。此外,在嘉庆年间扬州席上出现了最著名的“西瓜灯”,其制法是将西瓜镂空,利用外皮的绿色,内皮的白色,瓜瓤的红色,分层刻出蝴蝶等图案,瓜内放入蜡烛,烛光闪闪、彩蝶飞舞,十分好看。[4]249现今湘西南靖州一带所出现的整个柚子的雕刻,或许也是受此影响。

那么,靖州的雕花蜜饯究竟是怎样缘起和发展起来的呢?

一、雕花蜜饯的缘起与发展

(一)雕花蜜饯的缘起
首先,缘起于苗族的“万花茶”。靖州雕花蜜饯的前身应为苗族的“万花茶”,是当今花果茶的前身(众购彩票网今天饮用的花果茶应该也可以追溯到苗族的“万花茶”),其起源与苗族的山地采集文化有着较大的关系。苗族作为中国古老的少数民族之一,由于外部政治因素和内部经济因素,历时数千年的迁徙,多数居住在半山腰和高山之上,其居住环境,大部分是高山茂林,自然资源丰富。如靖州地处云贵高原东部斜坡边缘,雪峰山脉西南端,[5]1多崇山峻岭。而在古代生活中,苗族妇女就依托这种依山而居的环境,主要从事野外山地的采集活动,将采集的野果、植物等经过一定的加工,制成供家庭成员食用的美食,这就是苗族“万花茶”的最初由来。可见,苗族的山地采集文化是顺乎自然的,是促进雕花蜜饯产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次,缘起于当地原始宗教的信仰。雕花蜜饯纹样是苗侗先民原始宗教信仰的反映,苗侗先民的主要信仰有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和生殖崇拜等原始宗教形式,[6]62而靖州雕花蜜饯的题材多为禽鸟、花卉、鱼虫等图案,他们并不是信手拈来,这些纹样图形恰恰记录的是这些民族生活的历史和文化,反映着苗侗先民的宗教信仰和对自然的原始崇拜。在对自然崇拜中最多的是鸟和蝴蝶,因为,侗族先民们认为鸟是侗族人的福音,以鸟作为祖先和繁衍子孙的象征。[7]260借此希望能像鸟一样生出翅膀,既能通天,又能拥有不死之身,达到强大种族的目的。类似的还有鱼和蝴蝶,它们都是以卵生的形式繁衍后代,侗族先民渴望拥有和他们一样的超强生殖和繁衍能力,是生殖崇拜的充分表现。除此之外,在雕花蜜饯上,受苗侗两族服饰纹样的影响颇深,花鸟虫鱼、飞禽走兽等图形造型和服饰上的图形手法相似。苗侗民族的服饰图形精彩纷呈,技艺高超,所以雕花蜜饯图形的艺术风格也以精美细腻见长,加上当时的小农经济符合其雕花蜜饯的小批量生产,使得雕花蜜饯这种艺术形式得以继续保留和发展,并打上时代的烙印。

最后,缘起于当地丰富的物质环境。靖州苗族和侗族所在的自然环境宜人,使得柚子、冬瓜等产量丰富,为雕花蜜饯的制作提供了物资保障。而当地苗侗先民又通过学习和总结,凭借对艺术的热爱,在认识和改造自然的过程中,提取生活中美的元素并上升到艺术雕花纹样中,使得雕花蜜饯形式风格上具有质朴、独特的艺术风貌。此外,靖州是一个多民族的聚居地,主要的苗族和侗族与其他民族在共同生活的过程和谐共处,特别是苗侗两者之间文化的相互融合,使得雕花蜜饯应运而生。当地人民性情淳朴、热情好客、注重礼义,这如同雕花蜜饯文化所反映的一样,烙上了民风民俗的印记,雕花蜜饯一度作为待客之礼,是礼节性的问候。随着时代的发展,苗侗人民生活得到了改善,雕花蜜饯这项体现着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结晶的技艺日渐完善,靖州雕花也不再仅仅是为了自给自足,富余的众购彩票网北京pk10还开始在集市上交易,在湘西南地区广泛流传。

(二)雕花蜜饯的发展
据野史记载,东周时期周平王宜臼曾在洛邑(今河南洛阳),品尝了靖邑蛮夷以蜂蜜浸渍晒干的柚子蜜饯,平王感到食欲增加,且蜜香甘甜,致其精神爽快而十分赞赏,命仆臣南下采购后,用石灰保存,供其食用。[8]11-12可见,雕花蜜饯曾作为贡品上贡,甚至使用蜂蜜浸渍,其珍贵的程度,寻常老百姓一般难以享用(那个时候还没有使用蔗糖,这是根据史料记载甘蔗制糖始于三国魏晋南北朝到唐代之间的某个时代,至唐代制糖业才有突破)。[9]147到了解放前,雕花蜜饯大多作为待客之礼出现在富贵之家嫁女娶媳的婚宴上,以图案复杂、雕刻精细的蜜饯越为珍贵和客气,制作雕刻蜜饯的也是行业中的能手。虽然部分普通家户也有,但是雕花的细密和质量远远不及,不用说一些穷困家庭更是难有机会吃到。雕花蜜饯为何如此珍贵,能成为“贵族奢侈品”?其中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因为雕花蜜饯的制作有糖渍这一过程,而白糖在过去极为稀缺,家境殷实的家庭才有能力购买。其二,雕花蜜饯的制作成本较高,雕刻精美的蜜饯需要耗费人力物力,邀请雕花蜜饯的高手制作出如此多的蜜饯需要一定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支撑。因此,谁家拥有雕花蜜饯曾经是作为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随着社会和经济的发展,雕花蜜饯不再那么“贵气”。从建国以来到20世纪70年代初期,由于社会生活水平依旧低下,广大农村的温饱还是个大问题,而当时的社会环境决定了不可能形成规模化生产。因此,越来越多的妇女为了维持家庭开销,在家中学习制作雕花蜜饯,上集市贩卖或者等待有需要的人上门购货。雕花蜜饯在此时成了某些家庭的“生财之道”,这样的历史背景下,雕花蜜饯就是作为一种“维持生计”的手段出现。1978年改革开放后,社会生活有了新面貌,雕花蜜饯渐渐进入普通家庭中。当地嫁女娶媳摆上雕花蜜饯也不再是显赫地位的表现,此时的雕花蜜饯只是成了婚俗必备品,这也是一种心理文化认同,但已不是等级划分的“门槛”,而是喜庆、热情、礼节的文化符号。结婚的双方家庭会竭尽各自所能制作雕花蜜饯用来招待客人。姑娘们用蜜饯款待上门相亲的小伙子,而精美的雕花蜜饯图案成了衡量姑娘心灵手巧、贤惠温柔的象征符号,同时也代表姑娘对小伙子委婉含蓄的情意表达。所以,当时的姑娘都要学会这门女红活,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靖州雕花蜜饯的发展。除此之外,男女双方家庭的女性亲戚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也都会帮忙制作雕花蜜饯,甚至在雕花的数量、形式上都有讲究,以备婚礼当天使用,这些雕花蜜饯满载着对新婚夫妇的浓浓祝福。

20世纪80年代开始,雕花蜜饯开始声名远播,并被送往至各种展览会展出。如1985年《民族画报》第一期刊登了靖州雕花蜜饯彩照。1987年,雕花蜜饯被拍摄成电影专题片,作为民俗资料珍藏。1988年,当地食品公司生产的飞山牌雕花蜜饯参加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获银奖。1989 年,县文化局遍收蜜饯花样汇编成《靖州雕花蜜饯图案集》。[10](693)综上所述可见,20世纪80年代后期,雕花蜜饯的发展达到了巅峰,雕花蜜饯技艺普及程度极广。不仅如此,雕花蜜饯还出现了集体生产的形式,不过由于当时的经济和生产方式的制约难以继续保存。不可否认的是,雕花蜜饯曾一度作为特色商品挤身于市场经济中。20世纪80年代以后,雕花蜜饯除了延续结婚时待客的作用之外,渐渐又作为一种人们用来招待贵客和送礼的物品。这是由于当时的农村地区物资还是相对比较匮乏,能作为礼品的物品较少,因此,精致美观的雕花蜜饯则很好地从婚俗当中延伸过来,成为人们礼尚往来的消费媒介。这种人与人的交往也反映了苗侗人民淳朴真挚的情感,在文化心理上对雕花蜜饯形成了人情待客佳品的族群认同感。

20世纪90年代后期,人民生活得到质的飞跃,人们用来待客的食品种类渐渐增多,使得雕花蜜饯被各种物品所代替。雕花蜜饯以往的功能慢慢淡化,基本只在农村的婚宴上和传统正式场合中才能偶尔见到。外出务工和人口的迁移也使会雕花蜜饯技艺的人越来越少,复杂的图案雕刻技艺只掌握在少数的老一辈人手中,年轻的女性大部分不会雕刻,少数会的人也只是懂得简单的花样,高超精湛的雕花技艺面临着逐渐“失传”的境地。

进入21世纪,随着人们对传统文化遗产的热爱,雕花蜜饯又先后荣获中国湖南第六届(国际)农博会金奖(2004年)、第二届中国国际食品博览会铜奖(2007年)、湖南省名特出口食品展销会银奖、第五届湖南西部农博会优质农众购彩票网北京pk10金奖(2008年)等。2009年2月,靖州雕花蜜饯技艺成功申报为第二批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11]49-50各地商家抓住这一商机,运用商业化的模式,提高了靖州雕花蜜饯的知名度,推动了当地旅游业的发展。

那么,雕花蜜饯究竟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呢?

二、雕花蜜饯的制作工艺

靖州雕花蜜饯在制作工艺上,流程较多。简而言之,是将未成熟的柚子切成片或整颗青果,用柳叶刀直接雕刻,之后放入水中漂洗,拌白糖或蜂蜜水熬制后晒干而成。其甜丝的口感、精美的纹样,满足了人们味觉和视觉的双重享受,至今仍受到当地人们的喜爱。

材料上,雕花蜜饯的种类繁多,常见的瓜果都可以做原料,如冬瓜、南瓜、黄瓜、菜瓜等,然后经过小巧的柳叶刀在其上精雕细刻,就能做出各色各样的雕花蜜饯了。不同瓜果根据自身特点可切成月牙形、菱形、半圆形(此三种统称“单片”)、圆形(被称为“团团”)等等,如挑选新鲜、外表呈滚筒状、表皮嫩绿平滑的冬瓜,冬瓜切片需要保持1—2厘米的厚度,太厚则糖分难以进入,不利于晾晒。另外,也可以直接掏空内部,在整个瓜果外部进行雕刻。总而言之,这些食材相对来说比较清脆,便于雕刻。不同的原料,制成的蜜饯口感也各有千秋,独具风味。在靖州地区,现在大多是用青柚、冬瓜和南瓜进行雕花创作,而青柚雕花蜜饯更是其中一绝,也是批量最大的一种。一方面原因在于这些原料可用于创作的部分面积大,便于雕刻更为精细复杂的图形。另外营养价值好,相比其他原料更耐贮藏,有“天然水果罐头”之称。[12]15就营养功能来说,青柚蜜饯柚皮的营养价值丰富,含有非常丰富的蛋白质、有机酸、维生素以及钙、磷、镁、钠等人体必需的元素,可促进伤口愈合,对败血症有良好的辅助疗效。此外,由于柚子含有生理活性物质柚皮苷,所以可降低血溶剂化物的黏滞度,减少血栓的形成,对脑血管疾病,如脑血栓、中风等也有较好的预防作用。总之,病者食之,能健胃助消化,增强食欲;老人食之,可润喉、化痰、顺气;孕妇食之,能促发乳汁;酒醉者食之,可提神醒酒。

图1

雕刻上,制作精美的雕花蜜饯需要有一整套好的工具,这样制作出来的作品才会美观,常用工具有柳叶刀、菜刀等,[13]33而使用频率最高的为柳叶刀。一般来说,这类刀分为刀锋和手柄两部分,柳叶刀顾名思义其刀锋部分类似一片柳叶,尺寸通常为6-10厘米(图1),大小长短各不相同,但它们都具有尖、细、薄的特点,可根据个人的雕刻喜好去订制,很少对外售卖。雕花艺人在工具选择上,并不需要看型号大小,更多的是凭借手感来挑选一把适合自己雕刻的柳叶刀。雕刻手法上,复杂多样,大块面积处理时,多以右手无名指为轴心,使柳叶刀顺着逆时针方向进行雕刻,同时,左手随着柳叶刀移动的方向反方向旋转雕刻材料。小块处采用穿、插、挑、削的手法,下刀快、稳、准,刀法要干净利落。

图2

工艺上,工序较多,需要经过选料、构思和雕刻、浸泡清洗、煮沸、腌酿、烘晒等6道工序(图2),这些过程大部分与“保青”有关,制作成功的雕花蜜饯通常可以保存3年左右的时间,而掌握好工序中的每一个细节,是做好雕花蜜饯“保青”的关键。

第一道选料。雕花对选择青柚的要求较高,所以在选择食材的时候必须要做到认真仔细,不能够马虎大意。比如,如果选择的是已经成熟的柚子,柚皮的质感就比较松散不紧凑,在雕刻环节中会面临诸多的问题,雕刻起来比较困难,或是雕刻出来的图案不够活泼生动,降低了蜜饯的质量。如若制作圆雕形式的雕花蜜饯时,选用的青柚形状应该比较圆润饱满,这样才能使作品呈现最好的品相。因此,最开始的选材是不容忽视的第一步。

第二道构思和雕刻。在确定选用较好的食材之后,就要对其进行全局的构思,事先考虑好要雕刻的图形,然后才能用柳叶刀进行雕刻创作。一般来说,一位经验丰富的雕刻者是不需要打稿的,往往能做到将图形了然于心,直接刻画。在雕刻的形状和图案方面是没有明确要求的,既可以雕刻飞禽走兽,也可以雕刻花鸟虫鱼,或者是人物、吉祥字画等。此外,雕刻技艺的高低直接影响到蜜饯的美观程度,技巧高超的雕刻者,懂得如何完美控制好雕刻的力度,呈现生动的雕花形象。

第三道浸泡清洗。浸泡前需准备一些石灰撒入在装有洁净清水的盆中。比例为5000克水兑20克石灰,搅拌至溶解,然后使用手指沾水尝尝是否带有涩味,如有,则代表浓度刚好。这时可以将雕刻好的瓜皮倒入水中完全浸泡,浸泡时间为三小时(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使瓜皮肉质紧凑,在煮制的过程中能保持原型)浸泡完后捞出再次进行清水清洗,直到将瓜皮的石灰水洗净即可。

图3

第四道煮沸。准备的工具有铁锅和铜,先将冲洗干净的瓜皮晾干水分,然后放入适量的水以及一块清洗干净的黄铜放至铁锅中,加入铜的目的是为了使瓜皮保持原色,表皮成绿色,使雕花纹样清晰明丽。其做法称之为“返青”。等水煮沸后,再将瓜皮放入沸水中,(1000克左右的瓜皮需要煮半小时左右)然后将瓜皮捞出沥干,此时的瓜皮如玉器一般晶莹剔透(图3)。

第五道腌酿。准备好优质的白糖或者蜂蜜和清洗干净的盆子,把煮好的瓜皮放入盆中,按1:1的重量比加入优质白砂糖或者蜂蜜进行浸渍,(即1000克雕刻瓜皮要搭配1000白砂糖)反复搅拌,使瓜皮充分吸收糖分,再静置半小时,腌酿糖渍的过程就完成了。

第六道烘晒。烘晒的目的既是为了方便保存,也是为了使用糖渍后,糖分在瓜皮表面结晶,使瓜皮更加的香脆可口。一般晴天以阳光烘晒,雨天用火炉烘烤,这样水分才能充分蒸发,否则制作出来的雕花蜜饯带有霉味,不易保存。晾晒的工具有白纱布和竹筛,将纱布平铺在竹筛上,将粘有糖渍的瓜皮整齐的码在纱布上,片与片之间的距离保持在2厘米的距离,以免结块,将竹筛蒙上白纱布,防止灰尘落在蜜饯上,接着将竹筛放在阳光下曝晒2-3天,保持通风,晾干后的雕花蜜饯色泽纯正,清香扑鼻,之后就可以将这些蜜饯放入密封的容器收藏备用了。

从上面众购彩票网了解到雕花蜜饯的制作工艺相对来说是比较复杂的,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想走出农村,到城市去谋生活,这使得从事这方面技艺的年轻女性越来越少。今天,靖州雕花蜜饯虽然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同时却存在着缺少雕花技艺的传承人,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批热爱此项祖传下来技艺的非遗传人,其中,冯永枚大师是其中的佼佼者。靖州雕花蜜饯除了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更重要的在它们身上折射出了苗侗文化的艺术特色。

三、冯永枚靖州雕花蜜饯作品分析

图4

(一)冯永枚简介
冯永枚(1959~,图4),侗族,靖州县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蜜饯雕花技艺“冯家屯”成员,靖州县雕花蜜饯传承人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冯永枚家住靖州县艮山口乡下乡村二组,其母亲刘昌贵是村里一名雕花蜜饯的高手,天赋异禀的她从小就接受这种技艺的熏陶,7、8岁(1966年~1967年)便开始跟随母亲学习雕花技艺。平时在家除了务农之外,每年的农历6、7月份就开始以柚子青果作为原料雕蜜饯。数十年如一日,至今已坚持雕花50余年。在此期间,她认真刻苦、努力钻研雕花蜜饯技艺,成为了村里有名的“巧媳妇”。此外,她秉持着传承中求发展的态度,最早尝试挑着担子到城镇超市推销自家雕花蜜饯,她还是村里的“致富带头人”。2010年,在“第二期雕花蜜饯交流活动”中,其作品荣获二等奖。并自2011年开始多次去到怀化、长沙、贵阳、上海等地参加工艺美术类雕花蜜饯的宣传、比赛等活动,自觉地致力于雕花蜜饯的非遗传承工作,其雕花蜜饯作品,在2011年11月第一届怀化市工艺美术作品大奖赛中,荣获三等奖。2013年,“靖州工艺美术雕刻作品”荣获三等奖。2014年8月,被评选为湖南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靖州雕花蜜饯技艺传承人。

(二)冯永枚雕花蜜饯的纹样类型
走访冯永枚大师的家中,一片片的雕花蜜饯宛如艺术品一般呈现在眼前,青白相间,晶莹剔透。分析其作品纹样类型,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即动、植物单体类以及动、植物纹样结合类。在表现形式上,主要有“单片”、“团团”(当地人的叫法,就是从柚子球状纬线剖开所形成的圆形的片状)两种。

1、动、植物单体类的题材
在冯永枚的作品当中,动、植物单体这类主题较为常见。它们多以“单片”、“团团”的形式,或以单个或成双的方式出现。

图5

在动物题材中,种类较多的有鸟、金鱼、鸳鸯等,除了单个出现,多数是成双以对称的形式出现,有时不同类别的动物也会组合在一起出现在蜜饯上。其造型样式多变、纹饰精美、纹路清晰可见。而值得一提的是,冯永枚刀下的鸟,不再局限于单一、平面的表达方式,而是采取了立体的方式出现(如图5),其细腻的羽毛雕刻,可见刀工之精巧。除此之外,动物题材的还有:龙、凤、大雁、孔雀、老鼠、松鼠、猫、蝴蝶、青蛙、乌龟、螃蟹、虾等(如图6所示)。在植物题材中,单个出现的题材雕刻种类较少,成对出现的较多,冯永枚的雕花蜜饯成品中植物纹样较多的有菊花、梅花、桃花、兰花、葡萄、枣等(如图7),它们更多的是作为用于与动物纹样相结合的素材。

图6

图7

2、动、植物相结合的题材
动、植物相结合的这类题材,顾名思义,它是由动物纹和植物纹组合而成,两者相互依托。在此题材中,通常以动物为主打纹样,植物为辅助图形进行雕刻。动物造型变化多彩,姿态各异,植物造型较为统一,多 为梅花、桃花、菊花、兰花等。在鹊的造型中就有喜鹊含“梅”、喜鹊登“桃”、喜鹊戏“菊”、喜鹊闹“兰”等造型样式(如图8),表达了“喜上枝头”之意。此外,还有以双猴为主,以“灯笼”为辅的雕刻设计(见图8左下),寓意“星星(猩猩)点灯”,表达了祝福万家灯火、照亮世间的美好愿望。总之,苗侗人民在雕刻时通常都寄予了雕花蜜饯以美好的愿望,所以这类寓意吉祥纹样的题材常可以见到。

图8

在冯永枚大师的作品中,她不仅沿袭了传统遗留下来的东西,还勇于创新,对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一些有趣味的事物也会用巧手再现出来。如图8右下图所示“猫捉老鼠”,在众购彩票网生活中耳熟能详,此刻,在植物的陪衬下,小猫开心、老鼠紧张的“猫捉老鼠”场面被活灵活现的在“团团”上展现出来,妙趣横生,趣味十足。除此之外,还有金鱼小虾与草、老鼠小鸟与树叶、喜鹊松鼠与花等的组合等等,都仿若在诉说着人间美好的故事。

(三)冯永枚雕花蜜饯的艺术特征
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14]117靖州雕花蜜饯是生活与艺术的完美融合,是苗侗人民生活素材的艺术化处理。冯永枚大师的这些雕花蜜饯作品造型美观、工艺精湛,时而粗犷时而细腻的线条,有意识的创作,将民间艺术与本土文化有机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具自身特色的艺术风格,这也正是得益于其从传统中的借鉴以及对日常生活事物的独到观察和体会。

冯永枚雕花蜜饯的艺术特征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繁复求变、均衡适合
冯永枚的雕花蜜饯在构图上饱满充实,繁复求变,是典型的传统吉祥图案的造型手法。构图是作品成功的关键一步,下笔时随性的创意表现,写实形象的变换、重组千百次的锤炼,才能做到下笔如有神助,使画面更加充盈,繁复中求变化,纷乱中求均衡,纹样整体效果韵律感、层次感十足。在冯永枚雕花蜜饯作品当中,每件雕花蜜饯作品都有着自己的主次关系,通常主体纹样搭配辅助图形,或花或叶,主题突出,层次鲜明。纹样设计上遵循适形构图的原则,不刻意追求对称、工整,而是采用均衡、适合的原则,将中国传统纹样中“花中套叶,叶中套花”[15]105的手法应用到雕花蜜饯中。如图9所示冯永枚在表现兰花时,为了在复杂的兰花花瓣中求得变化,她把花蒂部分与鸟头同构,远看像一只顶冠的鸟王,同时为了适合圆形的外围,除了五瓣又另外刻了两瓣和单瓣的两朵兰花,使得画面更加繁复且均衡。再如图8左上,是梅花与鹊的结构组合,张弛有序、虚实相依,既有梅花缤纷的繁复之美,又展现了喜鹊活泼的动态之灵,给人以动静均衡的审美感受,同时还表达了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展现了鲜明的地域特色。

图9

2、造型逼真、纹饰精细
靖州雕花蜜饯雕刻题材丰富,千姿百态,雕刻时常采用平雕、浮雕、透雕的雕刻形式出现。而鸟、鱼作为侗族图腾崇拜的符号,是当地人民十分喜爱的雕刻题材,冯永枚大师也不例外。对于鸟,她在造型上敢于创新,神态各异,纹样上抓住鸟的主要特征进行有意识的艺术化处理,使雕刻出的形象生动、活泼。如图10所示,整体造型简练大方,采用了喜相逢的构图格式,形态可掬,腿部做了概括处理,尾部采取细腻的雕刻手法进行对比呼应,外围青柚固有的色彩更使得它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再如图11所示,对金鱼的鱼肚、鱼尾进行了简单的夸张变形,表面以青釉外皮为主要色彩,与洁白如玉的白瓤叠层交替,纹路细腻,鲜活灵动。总之,在造型上,她灵活多变,常用概括、简练的线条来表达美好吉祥的象征寓意。纹样上,精巧细腻,着力刻画了动、植物的神韵细节,色彩上青白相合,刻工上粗细搭配,使物象特征更加具有形象化、简洁化的艺术美感。

图10

图11

图12

3、形神兼备、寓意深远
雕花蜜饯是绘画、雕刻、剪纸等多种民间艺术的完美结合,是独特的原生态民族民间艺术的完美体现。在冯永枚大师的作品中,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题材的作品;不管是以“单片”还是以“团团”的形式出现;不管是运用了哪种雕刻手法还是构图、造型方式,其作品独具艺术魅力的地方就在于它美妙的形态中兼具有神韵。如图8左中所示的喜鹊戏“菊”,该作品以“团团”的方式呈现,上半部分以菊花为主要元素,下半部分,一只喜鹊立在枝头,翅膀微张,仿佛正在婉转动听地轻声歌唱,寓意喜讯正在悄然而至。由此可见,灵活生动、形神兼备的作品,才能赋予其独特的艺术价值,吸引人的眼球,激发人的联想,在层次鲜明的画面与简明流畅的线条中展现其韵味。此外,雕花蜜饯是艺术创作的物质体现,是传统手艺人的情感寄托,它诠释着雕花艺人对未来的美好期望,反映了苗侗人民对幸福美满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四、结语

靖州雕花蜜饯作为湘西南一带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仅是全国民间雕花蜜饯艺术的典型代表,也是湖南省民间艺术的经典案例。它源起于苗族的“万花茶”,是古代少数民族食品雕花的一种。历经千年发展,在历史的舞台上展现着不同的社会功能以及独特的艺术魅力。其繁杂的制作工序,高超的手工技艺,不仅充分展示了苗侗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而且诠释了对原始宗教的信仰以及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此外,它作为民间社会生活的产物,充当着当地人们生活写照的载体,是传统手艺人的情感寄托。其不同时期扮演的历史角色更是民族文化心理变迁和不同时代文化沉淀的独特表现。

冯永枚大师作为靖州雕花蜜饯非物质文化遗产最具代表性的传承人之一,她大胆创新,带头将它推向市场。其作品从题材上划分,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即动、植物单体类以及动、植物纹样结合类。作品特色上,其繁复求变的画面、均衡适合的构图,表达了人们对圆满事物的向往追求。其简练的造型、精美的纹饰,体现了主次分明、简练概括的艺术表达。其形神兼备的形象、寓意深远的构思,赋予了雕花蜜饯丰富的情感内涵。总之,这些艺术特色,使得冯永枚的雕花蜜饯作品在女红艺术当中有别于其他人的作品,独树一帜,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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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xploration and analysis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of Jingzhou carved preserved fruits in the south of Xiangxi-a case study of the works of Feng Yongmei
WU Wei1,GUO Liu2,ZHOU Qi-chang3
(1.Academy of Arts,Hunan Normal University,Changsha,Hunan 410012;
2.Academy of Packaging Design,Hun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Zhuzhou,Hunan 412007;
3.Art And Design Department Of The College,Tongji University,Shanghai 200092)

Abstract: Jingzhou carved preserved fruit is an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the south of Xiangxi, and the author discusses the 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 carved preserved fruit. It generally uses grapefruit as the basical material , and the lancet is the main tool. After six procedures, it can not be stored until exposing fully to be dried. Feng Yongmei is the representative inheritor of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of carved preserved fruit .Her works are characterized by complex changes, balance, vividness, elegence,Character portraits,meaningfulness. These characteristics make Feng’s works different from others’ in the art of needlework , with unique artistic charm.
Key words: Jingzhou carved preserved fruit; Origin and development; Procedures; Feng Yongmei; Pattern; Artistic features


作者
吴 卫1,郭 柳2 ,邹其昌3
(1.湖南师范大学 美术学院,湖南 长沙 410012;2.湖南工业大学 包装设计艺术学院,湖南 株洲 412007;3.同济大学 设计创意学院,上海 200092)

简介
1、吴卫(1967~),男,湖南常德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设计艺术学博士,湖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湖南工业大学包装设计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于1988~1990年留学日本千叶大学デザイン学科。现为湖南省工业设计协会副会长、中国包装联合会包装教育委员会副秘书长、湖南省包装设计艺术研究基地首席专家。现主要从事传统艺术符号和高校艺术教育理论研究。
2、郭柳(1990~),女,湖南株洲人,现为湖南工业大学包装设计艺术学院14级研究生,主修视觉传达设计。
3、邹其昌(1963~),男,湖北荆州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设计艺术学博士后,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社科重大项目《中华工匠文化体系及其传承创新研究》首席专家。现主要从事美学与设计学等领域的科研与教学,重点探讨与研究中国当代设计理论体系建构问题。

基金项目:本文为2016年国家社科重大基金项目“中华工匠文化体系及其传承创新研究”(项目编号:16ZDA105)和2015年度湖南省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湘西南靖州苗族侗族蜜饯雕花艺术研究”(项目编号:15ZDB027)阶段性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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